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公子今日怎了?可是身体有有恙,怎如此体凉?”他的唐突,使得郑月安当下心里一片混乱,这人,心思也特难猜了。

  公子旅并未答她,只是突然松开了手。

  “当真是聪慧的妇人,罢了,我且信你便是!”

  “呃、什么?”他这是答应她了,她没听错吧?

  见郑月安那副迷糊的模样,公子旅似是颇为受用,当即便哈哈一笑,转身向殿外走去:“怎的这般磨蹭?还不快跟上。”

  “喏,喏!”一时间,郑月安的心里止不住的雀跃,她没想到的是,公子旅居然就答应她了。

  尾随着公子旅一路到了风拂园。此时,那里正上演着门客抚琴,美姬起舞情景,有些剑客甚至还与舞姬调笑花丛之间,尽显一片风流之意。

  郑月安不可置否的弯了弯唇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首唐寅的诗句:

  天时不测多风雨,人事难量多龃龉;天时人事两不齐,莫把春光付流水? 好花难种不长开,少年易老不重来;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见是公子旅,众人也不拘谨,仿佛早已得到他的默许一般,也不像他施礼。该弹琴的,该吹奏笛箫的,该调戏美人的依旧在继续着本来的状况,若不是郑月安观察的仔细,留意到他们在看到公子旅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敬意,只怕连她都要被那些贪声逐色的假象给骗到倒了。

  公子旅带着郑月安兀自的穿过九曲回廊,来到水榭凉亭,随意的一拂衣袖,靠坐在栏柱上。

  这个时代,人们非常注重形象礼仪,贵族们更甚。公子旅这般的随意,倒是透出了一股懒散之意,也算是应了他的风流之名。

  “初见你时,乱葬岗上满身血污分不出人形,第二次见相,你一人独坐紫薇花树下吟诗赏花,三见你时,巧舌如簧,撒豆成兵,后之公子府上以一张红木五弦琴,奏出惊艳《十面》。而今,短短数日,你的才名便已传遍整个宋都。”公子旅一手杵着额头,另一只手横搭在扶栏上,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扣着栏柱:“这几日,宋公子兹甫的大夫人车氏到是派人来过几次,说是邀你入府说论诗词音律,那妇人太过扭捏作态,本公子见她渗的慌,便都让人给打发了。然,那日我观你脸色,似是与那妇人是旧识,你不会怨我吧?”

  好精明的家伙,只不过就那一瞬的对视便让他给瞧出端倪来了,郑月安心底暗自腹议着,脸上却是一片淡然之色:“公子说笑了,车夫人是那般尊贵,又岂是我一寻常妇人能轻易结识得了,车夫人的相邀亦不过是因为公子您的原因罢了。”

  听了她的话,楚公子旅突然笑了起来:“今日,你先是告诉我要留下,后又说是寻求庇护,现在又突然这般吹捧与我,郑姬啊郑姬,你若不是以妇人,定会是那口蜜腹剑的奸佞之人。你三番两次夸赞与我,若不是你今日坦诚相告,我几乎都要以为你是爱慕上我了。本公子虽有风流之名,但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如今我那后苑,也并无姬妾诞生子嗣,郑姬不若留下,以你的聪慧才智,博得本公子的宠爱那是迟早的事儿,若再为本公子诞下大子,将来必是一番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姬,何必要去行那丈夫之事,不若再行三思如何?”

  闻言,郑月安的脸色不由一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干笑道:“公子真是会说笑,您的身份太过高贵,妾、妾不过是.....”郑月安结巴了,她总不至于说,反正你也是在利用我,我利用一下你也不为过吧?

  短短的半日相处,郑月安口中的自我称呼一连变了几变,先是月安自称,再是以妾自称。看着她纠结地脸色,公子旅一扫近日楚王立玳为太子的阴霾,突然觉得心情无比欢畅。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呀!”他 将笑容收敛了几分,淡淡道:“你可是考虑清楚了,一旦走上这条路,可是没有后悔余地的。你当知道,宋王已然暗中派人去郑国结盟,与之连攻楚国之时.....”

  “不用再考虑了,我是认真多的!”不待公子旅说完,郑月安脱口将他打断。

  公子旅也不再做声,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正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一个眨眼便可将她关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郑月安心里突然没由得一阵慌乱,连忙将视线移开,看向远处的水榭。

  “如此甚善,从即今日起,你便着男装示人,我亦给你三等等食客的待遇, 若是有功,便可再升!”

  “善!”三等食客的待遇啊,郑月安大喜过望,连忙插手向公子旅致谢。

  自那日起,楚公子旅果真便给了她十个剑客,以方便她在外行走。这十个人里,其中有两个是宗师级别,五个是那日在街上相识的,其中一人便是那日拉她的那名剑客,唤做岳,听说,他们本是小国的王宫武士,国灭后,听闻齐公子小白即得齐国王位,便结伴前去投靠,却不料途中遭遇梁国战乱,这才绕道宋国,恰好途中偶遇郑月安,见她虽一妇人,却颇有丈夫之风,又是博才多学,贤明远扬,楚公子旅的姬妾,这才起意,一同结伴,前去投靠。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楚公子旅不仅博才多学,贤明在外,还是个敬贤礼士之主,听闻他们曾是王宫武士,又得到前主赐名,便亲自出门相迎,并以礼相待,给予一等剑客待遇,后来得知他们与郑月安相识时,便又在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后,将他们其中五人派遣给了郑月安。他们不知的是,那日相见,郑月安却是将他们当做了落魄的游侠儿。

  是以,虽是位居三等食客的郑月安,出门得以六个剑客,四个宗师相随。是当今众诸侯门下,莫说是门客当中待遇最好的食客,就连一般的诸国公子,身边最多也不过是十五名剑客而已。

  由此可见公子旅对郑月安的赏识有多重。其他门客纵然对其不满,可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众人皆知,一旦公子旅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令他改变主意的,就像那年,其母逝后,他不顾门下众食客和家臣的反对,毅然选择自荐到宋国为质那般......

  于是乎,从那日起,郑月安便理所当然地一袭男装在宋都内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