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他的妻子是先郑王赐婚,也是一位才德兼备的名门望女,可偏偏为他母亲所不容,一方是他的亲生母亲,一方又是先王赐婚的妻子,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平生爱恨别人拿他的妻子与母亲说事儿,但那偏生又是事实,他又反驳不了,他与内史朱康明所结怨的那一日,正是他因母亲与妻子针锋相对,受不了俩人的冷嘲热讽这才一时头脑发热跑去红馆借酒消愁,以至才和内史朱康明结了怨。

  被朱康明这样一讽,秦善顿时结舌,脸色涨得通红,愤怒的瞪着朱康明。

  殿内众人见朱康明和秦善抖了起来,竟也没人出来发话,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观鼻,鼻观心的摸样。

  众人心里都明白,如今郑国美人绝色传天下,郑王心里其实早就打起了借此为宋王祝寿的念头,朱康明只不过是替郑王说出了他的心声而已,而太过耿直的秦善则撞到了枪口,虽说这话不是由郑王亲口提出来的,但是秦善的一番反驳之言对于郑王来说无疑是打了他的耳光。

  郑王年岁愈高,却愈发爱听信顺耳的奸佞之言,若此时再有人出面,好则已,不好则下场堪忧,于是,对于朱秦二人的‘政抖’,众人都选择了沉默,虽然心底有人偷着笑,有人为秦善愤愤不平.....

  司寇刘安见众人这般,不由的蹙了蹙眉,朝堂之一向分为几派,可在政见上,他和中大夫秦善一向都是为谏官一派,抬眼见郑王脸色不好,刘安知道这是郑王又犯浑了,将朱康明的奸佞之言听进耳了,刘安心下微急,暗道不好,斜了眼秦安,见其已被朱康明气的不轻,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了,只好站了起来,离开席塌,到殿中冲着郑王揖手道:“大王息怒,臣以为中大夫言之有理,自古以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且不说别的,单说这结盟一事,纵使咱们送的美人加紧了郑宋两国的盟约,可若是一旦那美人年老色衰,恩宠不在时,咱们难道为了两国盟约再送美人?若这样的话,这不是让郑国在诸国之间徒留话柄么?”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郑王一眼,见其正不悦的看着自己,刘安心里微紧,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再则,方才中大夫所说的前朝之事,臣以为此言甚是有理,自古以来,妇人之争,后院失火,以致家宅不宁......”说到这里,刘安谢了眼秦善,心里暗道:对不住了老兄,我可不是故意在你心口撒盐的,这都是为了救你呀!

  “前朝灭亡时,末帝在宫墙自刎时曾泣曰:国破家亡梦方醒,原来红颜是祸水........”

  正在刘安说的起劲之时,郑王突然“哗...”地一声将身前的案几一脚给踹的老远,案几上的白玉酒壶与白玉酒樽“哐哐啷啷”地随着台阶翻滚而下,白玉盘中所盛放的佳肴美食也随之散落了一地。

  郑王他,发怒了.......

  一时间,本该在大殿内扭转身姿的众舞姬们纷纷惶恐爬跪了一地,一干权贵大臣们也惊恐地离塌而跪.......

  郑王喘着粗气,在内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瞪着众人,喝道:“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你们一个两个是忠臣?.....好哇!那寡人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衷心...哼!”说完这话,郑王便兀自地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徒留跪了满殿舞姬和权贵大臣面面相窥。

  正在众人惶惶不安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门口响了起来:“大王口谕:今日之事,容后再议,各位大人都先散了吧!”

  那内侍说到这里,见众人都松了口气,便呵呵一笑,在众人不解中走向秦善,道:“大王另有口谕:中大夫秦善,为官数年,一向清正为民,衷心为国,寡人甚是欣慰,闻其子嗣淡薄,今,特赐美姬十名,望其能多为秦家开枝散叶........”

  那内侍仿佛没有看到秦善黑白交加的脸色,念完郑王的口谕后只是兀自的将郑王赏赐的十个美人留了下来,带着殿内的其他的舞姬离开了。

  见内侍离开,殿内那些没离开的权贵大臣们,便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议论了起来,众人看向秦善的眼神中,有的羡慕,有的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呵呵,秦大人可真是好福分呐,居然一下子就得十个美姬。唉,不过啊,大王说了,这十个美姬可是让您用来繁衍子嗣的,只是,您那么大一把年纪了,可得悠着点啊,小心别闪了腰啊!诶,也不知秦夫人与秦太夫人........”在秦善的怒视中,朱康明洋洋得意的离开了大殿........

  “君,您不知,如今此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文成方才从街上路过时,到处都是在议论郑王给中大夫秦善赏赐十个美姬为妾的事儿。”说到这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期待的看着郑月安。

  “唔,先坐再说吧!”郑月安见他大冬天还满头是汗,知道是其刚从街上打探消息给累的,便努了努嘴,让其坐下,并顺手为他倒了被温茶。

  一连喝了三杯,文成这才满意的擦擦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道:“那些文人儒客得知郑王为了送美姬给宋王祝寿的事儿斥责了秦善后,纷纷为其抱不平,众人皆说,郑王虽名义上赏赐了秦善十个美人为妾,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其家宅不宁而已,是变相的惩罚他,内史朱康明一向都是个见风使舵的奸佞小人,郑王却宠信于他,像郑王这般的昏庸,郑太子又懦弱无能,郑国离亡国之路不远矣!”

  “只是如此么?”听了文成的话,郑月安似是不满的摇了摇头,“这些离我想要看到的还相差甚远,若是想要造成郑国内乱,郑宋两国失和,那么,光靠这些事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