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妾,刚识夫主时,夫主对妾那般防备,若不是妾有点小才,又怎能如今日这般入得了夫主的眼呢?夫主,您真的错怪妾了,并非妾不想为夫主庖食,而是夫主您不许 啊!”说道这里,她的声音已带了几分鼻音。

  委屈地将头递了下去,继续道:“妾今日偶闻夫主与诸君在此忙累了一天,到了申时竟还未用食,妾,担忧诶,这才庖了汤面请柳君帮忙盛至夫主。夫主,并非是妾成心要对您隐瞒啊!”用丝绢按了按眼角,抬起布满雾气的眼睛瞅着公子旅,委屈之状更甚:“夫主,妾之才,您是知道的啊!”

  先是满身高雅贵气尽显,再是寻常妇人般扭捏作态。众人疑惑了,公子旅却头疼了,这妇人,何时这般了?难道是在计较他失言与她,将她贬至后苑的事情?要知道,这妇人,若锋芒太过耀眼,是极容易招来祸端的。

  “郑姬,听闻你有丈夫之之才,此言可是属实?”此时,一食客突然问道。

  “然。”郑月安转过身来,冲着那发问的食客盈盈一福,柔声道:“丈夫之才,妾,不敢当。然,妾却是有小才。”说道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眼里再也没了雾气,反而冲着公子旅笑语嫣然道:“公子,您难道就因为妾是妇人,所以便将妾弃之不用?妾之才,就连晋公子重耳和贤士介子推都夸赞呢!公子,您若真因此介怀,将妾一有才之人弃之不用,那未免太过糊涂呀!”

  此时,她也不称公子为夫主了,而是称其为公子。

  不待公子旅开口,便有人不满道:“兀那妇人,公子乃是王孙,岂是你一妇人可以质问的?”

  “然!”郑月安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翠声道:“妾也知,自古忠言皆逆耳!”

  自古忠言皆逆耳!

  这话一出,顿时,殿内又是一片嗡嗡之声声。

  “兀那妇人,你可会章算之法?”那人又道。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便纷纷止了声,看向郑月安。

  “然!章算之法,妾,略懂一二!”

  闻言,众人皆纷纷不可置信和震惊的看着她。就连公子旅亦是抬头用复杂的神情看向她。

  这妇人,她可知章算之法为何物?竟敢答应的这般理直气壮,难道她就不怕众人刁难与她么?

  这时,坐在公子旅下首的一位老者突然道:“此番,宋王要调遣五万大军支援郑国。然,需知一百人为一卒,五百人为一旅,两千五百人为一师,那么,这五万大军为多少卒?”

  “五百卒!”数据在脑子里一转,郑月安当下便开口道。

  这人,自打她一进书殿便留意着她,且又坐在公子旅的下坐,言行举止也颇有一番威仪,应当是公子旅门下威望较高的贤士了。

  她答的既快又直爽,众人脸色一阵古怪,只是没人说对,也没人说不对。

  那贤士又道:“弓箭手五百名,每只弓配箭十只,共需几许?每一卒战车二辆,百辆战车可分几卒?”

  “箭需五千,百辆战车可分五十卒。”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至极,那是因为郑月安用的是九九乘除法,口算便可得出结果。而这个时代,人们所使用的运算工具却是算筹。

  算筹,就是用一根根同样粗细长短的小棍子而组成的。每二百七十枚为一束,放在一个布袋里,系在腰部随身携带。需要记数和计算的时候,就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桌上、几上或地上都能摆弄。

  所以,当郑月安面不改色的将后两个答出来时,便立马有几名食客簇拥到一起,将几上的竹简一扫,取出算筹开始盘弄了起来。

  殿内除却公子旅和郑月安外,其余人皆将视线粘至在此,等着他们的演算结果。

  原来是被章算之法难住了啊?心里已有了计较的郑月安将视线转向首位的公子旅,却不想俩人的视线碰巧对了个正着。

  “给郑姬置个塌。”公子旅挑了挑眉尖,郑月安回以嫣然一笑。

  “喏。”

  立马便有人在公子旅的身后侧边置了几塌。

  是了,她现在是公子旅后苑的姬妾,理当置于他的身后。郑月安款款入坐,与公子旅一同等待着食客们的演算结果。

  此时的殿内再无人说话。有人神闲气定饮着美酒,有人心慌意急盘弄着算筹,亦有人坐如针毡的等着演算结果。

  眨眼太阳西落,天色渐蒙了起来,而食客们的演算结果却还未出来。斜了眼公子旅,见他正眉头紧锁的盯着几上的地图,郑月安不由蹙了蹙眉,轻身离塌,与柳明打了个眼色便前后离开了书殿。不一会儿便有侍从入殿,青铜灯锥上的油盏也瞬间明亮了起来。

  来到庖房,下午未用尽的野猪肉还静静的躺在案板上,郑月安不由皱了皱眉,幸好这天气还未升温,不然这野猪肉可就糟蹋了。在庖房里渡了几圈,只发现了一些青菜和粟米,还有一些面粉。这质子府也未免太穷了些,下午光顾着赶时间也没留意到这些,这使郑月安不由头大了起来,她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所以会做的饭菜也就那么几样,也是最捷便的,可如今这庖房却更甚。

  罢了,反正夜间的吃食太过油腻也不好,郑月安便大度的让侍从将柳园中储存的野禽蛋和野西红柿一并取了来,就着庖房里的食材煮了个锅粟米疙瘩粥。虽是粥,但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吃食都要营养些。吩咐侍婢们将粥分乘与陶瓷碗中,这才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往书殿而去。

  “......是以,我等演算的结果与郑姬相差无几。”

  “哦?这么说郑姬一妇人脱口而出的结果是与尔等演算了几个时辰的结果一样?”公子旅将手中的竹简往几上一扔,饶有兴趣的看着那演算的几名食客。

  “然,然。”被公子旅这么一说,食客们不由觉得羞愧了起来。

  殿内讨论声嗡嗡不断,源头皆来自与一人,郑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