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她是来自几千年后那个婚姻自主,恋爱自由的文明社会,但她却从来不曾享受过爱情的滋味。在这里当她被公子旅那风华绝代所倾时,那一刻的月下迷情,她也曾天真的幻想过。当堡垒与幻想被重耳打碎时,她心里依然抱着一丝期待。

  那溢满鲜花的山丘上,当她被公子旅拥入怀中时,那一刻心底的悸动久久跃动不止,可不想却在入府的第一刻便被凉水泼了个透心凉。

  病愈后,思路理清。她知道这或许不过是公子旅给予她的一种保护罢了。可那又如何?

  她要的,是他给予的尊重;她要的,是他给予的信任;她要的,是他给予的并肩作战的机会。

  可这一切却被公子旅给生生的扼杀了。郑姬,郑姬,一句郑姬让她大彻大悟。像他们这种天之骄子怎会懂得爱情可贵与人权的尊重。

  她会的,别人也会,代价不过是公子旅的后苑多几个妇人罢了。

  虽然这些妇人的价值可能十个抵她一个,甚至更甚。

  此番她用尽心机重新获得了众人的认可,不过是不想她的心血被打了水漂罢了,同时她也不想让公子旅将她看低。姬妾的身份是束缚不了她的,只要她愿意,她就能那么不安于现状。

  齐国的丛盖,楚国的岳以及那些游侠,他们可都还等着她呢!此番待她交代完毕,她便退隐了吧。

  记忆里的玉衡山很美,那是乱世之中的一片桃花源。她想,或许收养几个孤儿在此隐居也是不错的。

  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闻着公子旅身上的阳光气息,郑月安轻声道:“公子,待你回楚国之日,便允许月安离开吧!”

  此时,她又变换了称呼

  公子旅抿了抿唇,将怀中的妇人的腰肢紧紧的扣住,“你这妇人,还是在怪我吧?”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已然带了几番自嘲:“你这妇人,不是说要寻求庇护么?莫不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他竟会这样说?

  郑月安的心里涩意更甚,掰开禁锢在腰间的大手,坐直身子,郑月安昂着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俊颜,笑语嫣然:“然。”

  公子旅那如浓墨般的黑瞳似是更浓了。

  “可是晋公子重耳?”

  重耳?呵!

  郑月安突然将头贴到公子旅的胸膛,听着耳畔那强力有劲的心跳声,喃喃道:“这世上,令月安心动的丈夫唯公子一人时也。然,公子却不是懂月安的那人,呵呵,月安也看不懂公子呢!公子便如那天上的云彩,月安看不懂,猜不透,也触摸不及。”

  “原来以为凭自己的手段便可留在公子的身边与公子并肩而战,‘不求与君长相守,但愿伴君天涯路’这便是月安的初衷。然,在经历了这些后月安才发现自己错了。公子身边有贤士数百,姬妾无数,月安可带给公子的利益他们也可以。”紧紧依偎在公子旅的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原来自己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月安太过高看自了,高出易跌倒,月安不想有朝一日将自己摔的粉身碎骨。”

  任她依偎在自己的身上,半响,公子旅冷冷道:“姬不过一妇人而已。”

  “是啊,不过是一妇人而已。”郑月安猛的推离开公子旅,笑的天花乱坠:“公子说得对,我不过一妇人而已,一妇人而已.......”笑着笑着眼来便啪嗒的落了下来。

  公子旅蹙了蹙眉,抿唇不语的看着她。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落泪。初来时的孤身一人她没有哭,郑国街上亲眼目睹那一场残忍的血腥时她也没有哭,归宋时被他贬为姬妾,那一刻纵然心里是那般的透心凉可她却仍然没有哭。

  然而,此刻她却哭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祭奠她那才刚刚含苞还未来得及绽放便被摧残凋谢的爱情花而哭还是为了别的委屈。

  郑月安止住了笑声,从容的掏出绢帕将脸上的泪水拭干,尔后对着公子旅盈盈一拜:“妾方才失礼了礼数,望夫主莫怪,无事请容妾先行告退。”说罢便起身离塌,转身向门口而去。

  “郑姬。”

  郑月安脚步一顿。

  “明日出征,你,便随行吧。”看着那顿在门口的身影,公子旅用手揉了揉额头,“你是我楚公子旅的宠姬。”

  良久,郑月安淡然道:“喏!”

  叔与柳明一直在书殿对面的回廊里候着,此刻见郑月安出来了便立马簇拥了上去。

  “郑姬。”

  见二人担忧的看着自己,郑月安笑了笑 :“无事,累君担忧了。”

  二人簇拥着她远离了书殿,郑月安突然转身冲着二人盈盈一福,“诸君为乐安所为,乐安感激不尽。”

  这是二人认识郑月安来头一次对他们行礼,且是妇人之礼,不待二人回过神来,郑月安又道:“尔后,若遇此事,诸君切记莫再如此冲动行事。公子纵然再得宋王看重,只要楚王一日未召公子回国,那公子便仍是质子之身。”

  叔与柳明面面相窥,皆暗道自己行事太过鲁莽。

  “那些姬妾虽是宋妇,但却也是宋王所赐,且是宋国贵女,身后皆有家族所依,今日诸君如此,却是有欠思虑了。”说到这里,郑月安冲着二人歉意一笑:“诸君今日,却是被乐安所累了。”

  “然,然。”叔神色尴尬道:“今日却是我等鲁莽了。”

  柳明也道:“姬之才,远胜那些食客之才,我等希望姬可以得到公子的重用。”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外院。此时院中一片热闹,公子旅出征在即,府内的食客们皆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吩咐着侍从剑客们进进出出的收拾着东西。

  看着眼前忙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郑月安不由好笑了起来,一扫心中的不快。

  她的突然发笑使得身后二人一阵莫名,柳明疑惑道:“姬因何事而笑?”

  郑月安压低了声音,恶趣道:“无事,只是见诸君忙碌,乍一看,觉似市井妇人。”

  闻言,俩人嘴角不由一抽,再抬眼看院中那些指挥着众人忙碌的食客们,那模样可不是像极了市井妇人。俩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