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那若是反之又当如何?”

  郑月安笑了笑,并没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身入了塌,就着那盛酒的酒器抬头便畅饮了几口,这酒同现代的啤酒色差无几,里面毫无沉淀之物,也不像寻常酒浆那般呈浑浊之状。入口甘甜,真真是郑宫才有的上等酒浆。毫不理会曾那诧异的目光,郑月安又痛饮了几口这才作罢。

  人人都道郑国盛产美酒,然却不知真正的美酒也只有郑宫才有,这红馆既出自郑王得手笔,那便就少不了这等美酒。上次饮得此酒,还是伴重耳口福呢!

  今天奔波了一天,如今又同文远费了半天的口舌,人早就有些疲了,眼下美酒入肚,郑月安放下酒器,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怏怏道:“反之又当如何…..若是他不愿为公子所用,那咱们依旧对他礼之,反正是相互合作,各有所取罢了。你且先莫要打草惊蛇,着人仔细留意着他们, 若有所变,可先杀之。”

  她的最后一句话使得曾满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她,这妇人,如今怎能将杀人之言说的如此轻飘,几月前她还不曾如此啊,莫不是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

  半响不见曾答话,郑月安不由抬眼看了看他,见他正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诧异道:“君可是觉得此法不妥否?”

  “无、无。”曾连忙摇头道。

  “善。”郑月安点了点头:“如此,还请君为我安排下榻之处。”

  “诺。请君移步。”

  “然。”

  随着曾出了偏殿,外面竟然侯了不少掌灯的侍婢。见他们出来,便纷纷福身行礼为其执灯探路。

  一路上穿过九曲回廊,又绕过一处池塘,而后又在灯火的照耀下穿过了一处树荫小道,行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后,这才到了郑月安的住处。

  那是几间呈半弧度围在一起的木屋,此刻在灯火通明的照耀下依稀可辨其轮廓,虽不及前面那些房殿富丽堂皇,但却另有一番雅意。

  见郑月安脸上无异色,曾这才道:“今夜君且暂宿于此,待明日再为君另行下榻之处。”

  闻言,郑月安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我觉此处甚好,这段时日便就宿于此处吧!”

  “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随侍婢入了屋,屋内摆设倒像极了之前他们在郑都置办的那座府邸中的书房,那座府邸被他们购买后,书房的摆设是由郑月安一手所设,简单大方且又带着几分雅意,因此,文远他们入主红馆后,文成便着人将此处按照那书房的摆设所置,以备郑月安的下榻处。

  此番将郑月安安置此处,曾还生怕郑月安心生不满,却不想她对此倒颇为满意。

  看着屋内那张宽大的红木榻,郑月安顿觉困意愈显,要不是此处还有人在,她真想立马扑了上去,好好睡上一觉。这段时日的车马劳顿,再加上今日郑都所行,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见她一脸疲意尽显,曾便立马唤来几名侍婢准备洗浴汤水,又对郑月安道:“我等就候在屋外竹林之内,君若有事,唤之便可。”

  “然。”

  待曾才离去,便有侍婢来禀,说是已经在侧屋将汤水备好,请他移步。郑月安淡淡地点了点头,随侍婢来到侧屋后,便将其挥退,独自洗了浴。

  待浑身舒适地躺在了宽大的床榻上后,郑月安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任她翻来滚去,脑子里却总是时不时地响应着今日马车中重耳所说的那些话。

  就这样翻来又覆去,就连那些候在外间的侍婢也忍不住犯了疑惑。一领头侍婢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道:“君,可是有事否?”

  正欲翻身的郑月安一顿,随即又突然闷笑了起来,亏她向来自诩聪明,可今天却差点受了那厮的挑拨。正妻之位又如何,夫人之位又如何?这些于她来说如今早已没了半毛钱的关系不是么?她既然选择了退出,那便理当活的潇洒才是,又何必再去计较那些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得更加厉害了,她一手紧紧的攒住被帛,一手按了按眼角。重耳呀重耳,为了这些,你居然不惜拿正妻之位来诱我,我郑月安何德何能,居然让你这样的一位德才出众的一国公子三番两次惦记至此。

  她松开攒着被帛的手,就那样半趴在榻上,良久,她突然喃喃道:“真是不幸,这次好像又让你失算了呢!”

  那候在不远的侍婢因听不清她的所言,几人对视了一眼,那领头的终是向前行了几步,躬身道:“君,可是有事否?”

  郑月安无力的扬了扬手,“无事、无事,都退出屋去吧!”

  “喏。”

  那侍婢虽是疑惑,但却仍是转身带着一干侍婢退了出去。

  待屋门关上,郑月安踢了踢被帛,一个翻身滚到床榻的另一边,枕着竹枕慢慢的睡了过去。

  此时,刚过丑时。

  郑宫内,已然沉睡的公子旅却突然被一场梦境给惊醒了过来。他烦躁的起了榻,命令侍从点了灯,来回地在殿内渡着步。

  方才在梦中,他依稀梦到了自己被众人拥戴着回国继承了王位,他梦到自己称霸中原,强大楚国,他也梦到他身边一直有位贤姬相伴,但他却看不清她的容貌,他听到众人称呼她为樊姬,直到他死去的前一刻,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那是一张明眸皓齿,百媚千娇的容貌,也是一张陌生至极的容貌。

  在梦里,她是一位非常贤惠的妇人,她伴着他走完了一生。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梦中似乎缺少了什么。不,准备的来说,是他是觉得心里缺少了什么。

  深夜里,一袭白色亵衣的公子旅来回地在殿中渡着步,而大殿的两侧亦是立了不少垂首屏吸的侍从,他们个个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打断了公子旅的思路。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直到快到寅时之际,那来回渡着步子的公子旅突然顿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