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为了控制场面的混乱,晋军便将不少制服不了的疯牛马匹给就地斩杀了,是以,混乱了大约半个时辰之久的晋营也渐渐平息了下来。而此时,那摸进木屋的郑月安也早已趁势悄悄地潜伏在了屋梁之上。

  趴在那宽大的木梁上,郑月安不由细细地打量起了眼前那个年轻的晋国君王夷吾。只是,让她郁闷的是,眼前那个长相清俊的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不堪啊。

  此刻,那身着一袭黑色玄端的夷吾正挺身立在一个挂有羊皮地图的木架前,许是因为身材太过清瘦的缘故,以致那明明该是威严至极的黑色玄端,此刻竟然在他的身上显得肥大至极,是以,看起来倒有几分飘逸之感。

  他有着一张清俊的面容,但却夹杂着几丝病态的苍白,猛的一看,倒像极了情报局里一位精通破译的同事,因此,这倒也让郑月安对他凭添了几丝好感来。

  “……..大王明鉴啊,这负责巡视军营事宜,向来都是由左将军负责的,此时出了如此之事,左将军难逃其咎啊!”

  “呵…..右将军之言真真玩笑也,谁人不知今夜之事是因牲棚看管不当而引发,如今右将军却将此事推给臣下,真真是欺人太甚。”说罢,那人便一个扑身跪了下去,一脸哀求地看向夷吾道:“大王,臣下冤枉啊!”

  “我何时冤枉你了?今夜之事摆明是有奸人作祟,若不是因为尔等失职,又怎会让其得逞?”那被唤为右将军的汉子不屑的扫了眼那已然跪倒在地的男子,冲着夷吾叉手道:“今夜之事,不少将士皆被疯牛袭伤,此乃皆因左将军失职所至,是以,还请大王给臣下们一个交代,否则,只怕会引来军心不满啊!”

  “咄!大王行事,岂由尔等妄言!”听了这话,这时一位文臣打扮的老者不满的瞪着两位争论不休的将军呵斥道:“尔等皆位居将军之职,今夜之事,皆因尔等治军不严所致,尔等纵然相互推卸,却也难逃其咎。至于大王如何抉择,又岂能由尔等胡乱妄言!”

  老者的话郑重有力,使得左右两位将军不由齐齐变了脸色,当下便喏喏地应了声不再言语。

  一时间,屋内便无人再言,皆躬身立在原地,等候着晋王夷吾的发落。

  “呵….”过了好半响,那一直低头看着地图的夷吾突然淡淡一笑,转身看向几人道:“尔等可是议论完了?”

  “然、然。”左右两位将军叉手讪讪道。

  “出了如此之事,尔等不去想法弥补过失,却是到寡人这里来相互推卸,莫不是要寡人将尔等一一责罚,以示公正,才甘心乎?”

  “无、无….”那右将军连连摇头道:“臣等断无此意。”

  闻言,夷吾这才正了脸色,冷声道:“既是如此,那尔等此刻不是应当速速归之,命大军加强戒严,并将那混入军中的细作尽数揪出才是么,何以还在此处磨蹭不行?”

  “臣…..”那右将军抬头看了一眼夷吾,随即又立马垂下头去,尔后叉手道:“请大王宽心,臣这就速速归营,定将那混入军中的细作揪出来。”

  “可。”夷吾颔了颔首,淡淡道。

  “诺!”

  见那右将军离去,左将军便也立即叉手向夷吾告退。

  待屋内仅有的两名武将离去,郑月安这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换了个姿势后,又继续开始窃听了起来。

  只见夷吾慢慢走到一张堆满竹简的红木几前,俯身入了塌,随意抬手拾弄几卷竹简后,这才抬头看向那老者,苦笑道:“樊公,今夜偷袭郑军一事,此刻,只怕我军,已败啊!”

  他的语气似是自嘲似是无奈。使人心中一揪,当即,那老者便皱眉道:“大王何以此言?”

  夷吾道:“若不是郑人发现了我军偷袭,那此时,我军又何以造此袭击?呵,果真不愧是三贤之首,这熊旅,真真不可小瞧也!”

  那唤为樊公的老者摇了摇头,道:“大王何以妄自菲薄,大王之才,不输公子重耳呀!”

  “呵.....重耳此人........”夷吾似是疲乏了,只是淡淡地提了句,尔后便挥了挥手,“时辰晚矣,公且回吧。”

  “喏。”那樊公抬眼看了下精神不甚好多的夷吾,一脸忧色道:“这野蛮之地,虫蚁甚多,大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说完,他便一直躬身立在夷吾的下首,直到过了半响,夷吾才抬手揉了揉额头,淡淡道:“然。”

  见状,那樊公嚅了嚅唇,终是摇了摇头,无声退离。

  郑月安撇了撇嘴,正欲慢慢从梁上撤离,却不想,那夷吾突然身子一昂,就地躺了下去,喃喃道: “这晋国,终有一日,会是他重耳的囊中之物啊!”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笑道:“足下可算舍得下来了,再不下来,寡人那屋梁都要被足下给压塌了啊!”

  当即,郑月安身子一顿,她回过头来,一脸惊诧地看向夷吾,尔后,她的视线便被定格在他身前那红木几上的一只盛着药汁的陶碗里。她脸色变了几变,原来这厮早就看到她了,难怪他方才半响不理会那樊公,原来是因为从陶碗里看到了她的倒影啊。

  “足下何以呆呆无言?莫不是在想,如何才能一举取了寡人的性命?”

  说这话时,夷吾的语气夹带了几丝嘲弄。当即,郑月安便眉尖一挑,笑道:“大王此言差异,在下不过是在想,该如何回答才能使大王不怒,且让在下全身退离此地罢了。”

  “哦,此言怎讲?”

  夷吾仍是那样昂躺在地板上,不过,他的语气却由嘲弄变成了玩味。

  郑月安抿了抿唇,扫了眼那半掩着的窗户一下,道:“依大王之能,想必早已清楚在下的来因了,是以,在下才会有此一言也。”

  “哧.....”夷吾笑道:“此言真真有些意思,只是,尔等今夜累得我大军如此惨乎,足下何以见得,单凭一句笑言,寡人便会饶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