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春秋

作者:白窈

“因为大王是明主呀!”说话间,郑月安轻轻地抬起一条小腿,将绑在上面的短匕取了下来,无声藏至袖间,一边继续道:“单凭大王方才对诸臣所言,便足以证明大王乃明主也。更何况,在下此番前来,也并无想取大王性命之念,是以,像大王这样的明主,又怎会凭白乱杀无辜。”

  “乱杀无辜?”闻言,夷吾哈哈一笑:“世人皆知我夷吾生性暴虐,无容人之度,尔,如今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哧,真真玩笑也.....”

  “眼观为实,耳闻为虚。世人多爱无中生有,夸大其词,大王若是再如此,不是正好中了别人的口实么?”

  “呵,好一个眼观为实,耳闻为虚。”听了这话,夷吾当即起身离了塌,他行至郑月安的身侧,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个头瘦小,面容清秀,肤色白嫩,不由嗤笑道:“不过是一稚嫩小儿罢了,却有如此胆识,真真是后生可畏也。”

  后生可畏?

  郑月安不由脸色一僵,好像,这句才是笑言吧?

  这时,夷吾又道:“尔可是楚人乎?”

  “然。”郑月安摇了摇头。

  “那,是郑人乎?”

  “然。”郑月安又摇了摇头。

  这下,夷吾诧异了,他盯着郑月安打量了半响,才又道:“莫不是宋人乎?”

  “然。”郑月安再次摇了摇头,面容平静地看向夷吾道:“在下乃一野人也。”

  这个时代,野人泛指乡野之人,然,郑月安口中的野人却是另有所指了。

  “野人?”夷吾狐疑地盯着她。

  “然。亡国之人,不是野人又是何乎?”

  闻言,夷吾蹙了蹙眉,尔后在屋里行了几步,半响,他背对着郑月安挥了挥手道:“如此,今夜你若是能全身退离此地,寡人,便不再为难于你。”

  郑月安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她知道,她这是成功诱导了夷吾将她误认成卫人了。当下,她便盯着夷吾那清瘦的背影道:“大王既出此言,那便是一言九鼎,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说罢,不待夷吾回应,她便快步行至窗畔,在确认窗外无人后,便一个纵身翻了出去。

  许是为了避暑,这木屋并未直接建在地面上,而是建在一条河流之上,河流两畔栽有几根粗大的木柱,而这木屋,就建在木柱的半腰上,旁边还设有护栏。因此,郑月安这样翻身而出,足够让她无声地倒挂在屋边的勾栏上而不被人发觉。

  今日,她之所以能够这般轻易地勾起夷吾对卫人的愧疚,无非是因为当初卫国的灭亡跟他有莫大的关联罢了。当初他和重耳两人被迫离国,途中他在逃亡卫国时,不幸途中受了重伤,若不是出巡的卫王收留了他,还将最为宠爱的公主嫁给了他,奚齐也不会在担心之余联合郑国一举瓜分了卫国。如今看来,这夷吾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世人竟将他传的如此不堪。

  待轻轻地从勾栏上跃下时,郑月安这才发现,方才她真的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幸好她方才并未冲动,不然,只要那夷吾随便呼唤一声,就算她身手再好,此情此景也足以令她被人戳成刺猬。

  看着眼前那层层加严的兵卒,郑月安不由头皮一阵发麻,这些人,居然足足将木屋围了有三圈不止,且外面还有一队队来回巡视的士兵,这种情况下,她若是想要全身撤离,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啊。

  她不由回头扫了眼木屋,难怪那厮会说只要她能全身而退,便不再为难与她,想来,他放她走,不仅仅是因为有愧于卫人,还是因为料定了她压根就逃不出吧。

  想到这里,郑月安不由冷冷一笑,果然是上位者,真真是时时刻刻都少不了算计。只是,他也太小瞧她了,既然她能无息的潜入他的屋内,那她也同样能无息的撤退,只不过,需要冒点风险而已。

  大概是为了怕惊扰夷吾休息,所以那些士兵所在之处距木屋大概有百米之远。再加上此刻的月光尽数被云朵遮盖,而郑月安又躲在木屋脚下的背光之处,是以,若非太大的响动,那百米外的士兵很是难发现她的存在。

  取出藏在袖间的短匕,郑月安当即便挥手对着那木柱削了几下,不出片刻,她的手间,便多了几块干木块,再将木块削成卫文字形的模样后,郑月安又用刀在上面划了几下,这才将它们扔进水中。

  果然,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就有两名士兵手举火把,顺着溪流寻了上来。这时,郑月安又将手中剩余的几块字符丢至岸边,自己则退回屋脚,倒挂在木屋的勾栏上。待那两人行近,低身拾弄木块之际,郑月安便一个厉手挥去,那前刻还缠在腰际的牛筋软鞭此刻便已狠狠地缠在了那两人的喉咙间。

  因不宜弄出太大响动,郑月安便只有一只手吃力地紧扣软鞭两端,而另一只手则取下含在嘴里的短匕,接着,反手一划,一股温热的暖流便喷洒在她的脸上。将两人无声放倒在地后,郑月安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便就着地上的火把迅速将其中一人的兵服剥了下来 。

  待兵服换上后,她这才拔下插在木柱上的短匕,就着那换下的衣服擦了擦血迹,拾起地上的火把转身朝两人来的方向离去。

  才行几步,便又有几名士兵寻了过来,当即,郑月安便快步走了过去,压了压嗓子,冲着几人道:“咄,尔等来此作甚,快快退去,莫要再干扰了大王歇息。“

  闻言,一人瞅了瞅她身后道:“哧,这是何故,方才那与你同行之人何去也?”

  郑月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方才那些事物,不过是大王思念王后所为,我等寻来,却是惹怒了大王,故而,才被传之也。”

  听了这话,其中一人当即便急道:“既如此,那我等也当速速退离才是,莫要再干扰了大王歇息,以免惹来责罚。”

  “然、然,我等当速速退离此地才是。”

  说罢,几人便随着郑月安一同往回返去,只余下那名对郑月安了生疑惑的士兵一人站立在原地,皱眉看了看前面不远处那还亮着灯烛的木屋,这才摇了摇头转身尾随着众人离去。